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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种树!” | 我与泉州的故事
 
2023-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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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过年回家,和好久不见的亲友们见面,大家都会问,你在做什么工作呢?
“在公益组织做湿地修复”
“那具体是干啥呀”
“emmmmmm…...”
简单想了一下,心说要是把“公益事业” “社会组织” “是基金会,不是基金” “湿地修复”诸如此类的这些概念掰开揉碎去科普,有点发散得太远,于是言简意赅地回复了四个字:“就是种树”
“你好有爱心呀“,大家都这么说。然后听着大家讲他们的收入,安稳的工作环境,我心里多少有点——

 
言归正传~
去年是我入行的第一年,接到的一个项目就是泉州的湿修复项目,就这样开始了摸索实践湿地保护的道路,而我在泉州的故事,远远没有嘴上说的“就是种树”这么简单。
有几个关键词,我觉得可以概括——
“泥腿子”
 
从五月开始,去年几乎每个月都会跑一趟泉州。出差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和家人分享当地的见闻,比方说非常好看的滨海景色,非常好吃的当地小吃,非常有趣的当地人,也会把途中的酸甜苦辣都一股脑倒给家人。
有一次我把在项目地滩涂上调查的照片发给家里人,家里人半开玩笑地说“你看看你这泥腿子”。
“泥腿子”是在偏泥质滩涂上工作的常事,一双干净的水鞋下滩,会带着两腿泥上岸。不过这次水质监测的时候我有半条腿陷进了滩涂里,是王叔把我“拔”出来的,算是有惊无险吧,我没敢和家里人讲。
“王叔”
王叔是我们请的向导,凤屿社区的村民。在不熟悉地貌的情况下去滩涂上做调查,还是蛮危险的,有个当地人带路会好很多。那次调查结束后,王叔请我们去他的船上喝茶,王叔的船在我们项目地的海堤下,在两广和福建,泡茶待客谈事是常事。
喝着聊着,我才知道,原来凤屿、乌屿是洛阳江里的孤岛,在后来的围垦造陆中才和陆地连在一起,形成现在新的岸线。而隔壁的庄任社区在“村改居”前还是庄任村,原先村口就是江边,有着高大的红树林。王叔回忆起小时候会去红树林里摸螃蟹玩,但同样是因为填海造陆,原先的村口距离江边开车也需要十分钟了,曾经的红树林湿地也不复存在。短短五六十年间,沧海桑田,真的有些唏嘘。
“互花米草”
其实变化不仅发生在大尺度上,对于王叔自己而言也是。
在填海围垦后,村里在滩涂上建了养殖塘养螃蟹和鱼,王叔很会养螃蟹,收益不错。后来不让在滩涂上养了,鱼蟹塘都被清退,王叔就开这条小船出海捕捞为生。
再后来,互花米草种子漂进这些废弃的滩涂(互花米草是什么,关注我们的老粉都知道,不知道的,罚你待会去文末链接重新学),从一开始的小草丛转眼变成了一大片“草原”,霸占了养殖塘的塘堤,原先就生长在滩涂上的红树植物秋茄也被它重重包围。
王叔说,挡住他航道的互花米草,自己就会清理掉,但是其他的互花米草面积太大,而且割完也很快会再长起来,他也没有办法。
“你们过来要怎么做?”他问道。
“我们要先把互花米草清了,再部分种上红树林。”我说。
其实就像王叔所言,互花米草太厉害,割了还会再长,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刈(yì)割、水淹、火烧、洒药、覆膜遮光……差不多常见的除治杂草的办法都试了,但效率还是不高,而且在各地不同的环境条件中,还需要探索不同的除治方法,不愧是我国第一批就被列为外来入侵植物名录的物种,respect!
除了这些常见的杂草除治办法,针对互花米草,还可以使用植被替代的方法。在清理过的滩涂上种植合适的乡土植物,占据互花米草的生态位并与其竞争,同时在种植初期通过加强人工管护及时清理复发的互花米草,等到乡土植物的冠幅打开,遮蔽阳光并在竞争中获胜,互花米草无限扩散的态势就可以得到抑制。虽然看起来复杂,但是从长期来说,这样多种治理方式齐下的综合治理方式其实可以有效防控互花米草扩散,少做很多无用功。
对于眼前泉州这块青青草原,用来做植被替代的乡土植物可以选择红树植物,其中就包含秋茄(原来地块上的秋茄已经“惨遭围困”!)。
我们打算像王叔那样,先花大力气,把这片草原清理干净,然后再种植红树植物,留下部分区域给迁徙水鸟,远在填海围垦之前,这片滩涂也是它们路过歇脚的“食堂”。
“社区工作”
其实一开始和王叔说要种红树,我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因为之前听说保护区在其他地方要用种植红树植物做互花米草治理后的滩涂修复,周边社区的阻力很大。虽然说确实已经退了塘不再围塘养殖,但是要是种上红树林,这片滩涂地的保护管理会更加严格,社区生产活动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社区里祖祖辈辈在管理使用的滩涂,你们说不能用就不能用了,之前撤出养殖虽然给了一定的补偿,但是比起不能继续养殖,产生的损失还是更大,现在又要种树,更是没有再利用的可能性”。社区认为这没有道理。这类型想法和抱怨甚至阻挠实际上会遇到不少,而且在地工作做得很扎实的保护区都很难解决。

在和王叔喝茶之前,保护区带着我们去到周边的凤屿和庄任社区居委会,和居委会书记坐下来喝茶聊天,我们介绍了自己,说明了来意,请书记介绍了社区的人口经济等情况。我们向书记解释了治理互花米草和种植红树的缘由和益处,恢复红树林湿地,不仅能保护生态,绿化环境,还可以作为海洋生物的育幼场,一定程度上提高社区赶海和近海渔业的渔获量。我们走的时候,书记说,他小时候也在村口的红树林抓过小鱼,支持我们的工作。

我知道拜访居委会只是开展这次修复项目中最开始的一小步,我们作为外来者并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社区的信任,大量的沟通甚至是博弈都要后期靠保护区来帮忙,但是至少书记最初的支持让我有了一点点信心。在上滩涂调查后,我们做了项目立项、资方意向沟通、施工设计等等等,终于要开始互花米草的清理工作,但是还不能着急割第一棵草,因为还要先做另外一件事。
 
“生态监测”与“保持生态系统完整性”
刚刚讲到,互花米草极易复发,需要看长期的治理效果,清除完草并不是就结束了,还要在后期持续的进行管护,那短期内如何知道我们的治理工作效果如何,怎么对管护方法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您或许会想,不是治理互花米草么?项目地上互花米草复发的数量减少,不就是治理有成效么?确实,互花米草治理是我们这次修复项目的切入点,但是并不是全部的目的。
互花米草入侵,是威胁生态系统健康的因素,除掉了这个威胁,还要康复,还需要对这片滩涂湿地进行生态修复。而我们计划使用刈割+翻埋+植被替代的综合治理方式,也是希望让这片滩涂恢复它原先红树林湿地的样貌,也给树荫下的底栖生物和远道而来的迁徙水鸟一个舒服的乐园。
因此,除了互花米草复发情况,我们还有很多环境和生物因素需要考虑。我们这次的生态监测,也就是通过对项目开展前后,项目地的环境和生物指标进行调查分析,发现项目进行过程中各项指标的动态变化,评估治理工作的效果,形成对管护工作的指导建议。抱着这个想法,我们有幸邀请到集美大学的郭教授团队,她多年从事红树林底栖生物调查工作,有着丰富经验,与课题组的老师和同学们组成了监测团队。

我们一起设计了监测方案,赶在互花米草清理前,前往项目地完成了基线调查,收集了水质、沉积物、底栖生物、鸟类和植物的数据,并在实验室进行检测分析。生态监测还会在项目开展期间持续进行,而现在,终于可以清除互花米草了。

“后来”
哎?别停呀,你还没说完呢,那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第一台水上挖机开上了项目地开始了对互花米草的清理,一丛一丛的互花米草连根带着泥被挖斗铲起,经过碾压后又深埋进滩涂里。
后来,阿姨们在原有的红树周边、水闸附近等挖机不好工作的地方,对剩余的互花米草进行刈割,并给它们狠狠两脚,压到滩涂里。
后来,项目地被包围的秋茄迎来了它们的桐花树、白骨壤等红树植物伙伴(红树小苗种上了!)。
后来,监测团队的老师和学生们又扛着各种仪器和采集袋来项目地挖“泥巴”、测水质、拉上泉州鸟会的老师做鸟调,再回学校实验室昏暗的灯光下做鉴定与数据分析,听老师说在项目地看到了不少水鸟,看来项目地也要准备接待远方的客人(迁徙水鸟)了。
后来,我经常去项目地做跟进,看到王叔的船上房门开着,都会喊“王叔,我们来啦”“妹啊,来喝茶”“好嘞,这就来!”虽然脸皮越来越厚,不过几杯茶,几口绿豆饼下肚,好像泉州的大太阳也没有那么晒了。有时候,隔壁船上的阿姨也会叫住我们喝茶,阿姨说,这片红树林好得很,不仅草不长了,等到它们长大了,沿着这条海堤散步景色也很会好很多。
再后来……转眼就是今年啦。那今年要做什么呢?
今年要对复发的互花米草进行控制,对长势不好的红树植物进行补植、管护,增加红树植物的密度,增强整个植物群落的竞争力。生态监测工作也要定期开展,收集数据并分析结果。
不过,在做这些事情前,我们还需要资方爸爸的支持(都需要钱!)。在这里用一句闽南语歌词来为处于闽南地区的泉州项目筹款,“有钱布施善事部,祈应子孙好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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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会怎样?有没有钱做后续的监测和管护工作?互花米草会不会继续凶猛地复发?红树小苗们能不能好好长大?很多事都还是未知。
但是,有一点我知道,我又该去泉州的天后宫,见一见那个叫做林默的大姐姐(AKA天后、妈祖),告诉她去年一切都很顺利,谢谢她去年的照顾。闭上眼奉上香,祈求今年风调雨顺,万事如意,也祈求发生在泉州这块滩涂上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
这就是我与泉州去年的故事,但是貌似更是,我们与泉州去年的故事。希望今年,你也会成为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本项目由红树林基金会(MCF)和泉州湾河口湿地自然保护区发展中心共同发起,由支付宝公益爱心网友、阿里巴巴公益平台爱心商家提供资金支持。感谢阿里巴巴公益平台及爱心商家,支付宝公益爱心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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